绯愿

【碎秋】第一章 不辨今夕或往昔

先说明,这不是【双花】相关也不是【全职】相关,这是纯原创,因为这个关注我的人不用点开了或者现在可以叉掉了。
其实好早以前就说了吧,我本来是不写同人的,是个原创写手。这一篇是我成群的坑中的一个,诞生方式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脑洞,两次爆发的写也是因为突然有了两个脑洞心血来潮,所以更新不定,比《盛放》还不定[笑哭]。又由于准备最近先写盛放嘛,估计更没时间写了,不过反正放在原创的小说站上也没人看,不如全都发到lof上。
如果还有人看我啰嗦到这里真是谢谢了,下面放正文,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喽,欢迎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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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辨今夕或往昔

1

“小姑娘,不会演戏,就别演。”说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方辑说话。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方辑。

让我想想,我那时候是怎么回复他来着?哦,对了。

“我又不是戏子,为什么要会演戏?”

我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赶也赶不走的知了不知在哪棵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惹人心烦,我叼着根不知名的野草靠在府墙上,斜睨着高我半头的方辑,不知道这个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点出我在演戏,在我看来,左不过是看着我那假惺惺的两个姐姐嘘寒问暖心烦,装作吃坏了东西早早遣了她们走,看着她们虽带了分紧张却掩不住欣喜的目光,我觉得挺没趣儿的。

有那会子和她们耽误功夫的时间,不如自己出来找点事情做。相信两位姐姐即使再不喜欢我,也不会愿意我在吃了她们带来的东西后出事,看我身体不适定是不敢报到长辈那里去的、甚至还得千方百计防着有人来看我。这正好方便了我。

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刚刚的表演实在是不像,你应该学会……嗯,出虚汗的感觉,脸要一点点褪去颜色……”方辑微皱着眉,像是很认真的给我讲解着,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戏子,为什么要会演戏?”我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

我看着他正比划着的手僵住,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突然流转为墨一般的黑,嘴角闲适的弧度渐渐收敛,生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他一身纯白色衣袍,明明是世上最纯净的颜色,却在瞬间笼上了一层阴气,——但这一切、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

“你以为你刚刚的表现能骗得了她们、骗得了宅子里那些更精明的人么?”方辑的表情又恢复了刚刚的清浅,带着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半分稚气——其实他左不过是十七八的年纪。

“我本来也没想着演戏瞒她们啊,纵使她们看出来又怎样,还能怎么着我了不成?”我回答他,也是有心激一激他。不过这的确也是事实。

我撩了撩头发,有些烦躁,本是出来玩乐的心思被他这么一绞也是毁了,枉我还特意换了从三哥那里偷来的男装——可我也知道那是被他默许的了。

“你一个姑娘家的,这么一个人跑出来,出点事儿怎么办?”方辑好看的眉皱起,神情竟有些像我那大哥。可不知怎的,在见识过他那一瞬的诡异之后,我下意识不想直面他。

“不劳您费心。”就算没他这番话,我也是准备回去了。唉,真没劲。

拍拍手上的灰,花了几秒钟缅怀了一下来之不易可惜如此短暂的自由,准备还是翻墙回去。

我低着头又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却瞥见方辑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晃的五官都不太清晰,柔和的暖阳却没有中和他凌厉的气势——这个人越沉默、越犀利。

见我看他,他又变回了一副不太赞同我偷跑行为的样子,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不过,谁又会在意他呢?

我实在是不太需要人担心的,袖中两枚小飞镖是三哥调试过无数次的,他说只要角度不差太多,让对方丧失攻击力是没问题的。要不是看他的确没什么不轨的企图,估计我飞镖早就飞出去了。

不过真的,这个人闲的没事管我是不是在演戏干什么?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演的。

天色有些晚了,夕阳很灿烂,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长久以来养成的礼貌,我还是冲他笑笑,即使聊了这几句我还是不懂得他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指导我怎样演戏。

攀着被我凿出几个凹陷的墙,我最后又看了看这个人。他一袭白衣衣袂飘扬,被风卷起的墨发遮了半张脸,那露出的一只眼睛不带什么情绪的看着我,微凉。

 

2

“小今,”我正神游天外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在拍我的房门,看这拍门的力度应该不是一小会儿的事儿了。

“来了来了,”我扔下手里看了一半儿的本子,跑去开了门——要不我十分怀疑这门还能不能坚持的住。

“小今小今,你在干什么呢?我这儿叫你半天了也不见你应一声。”阿春的声音清脆,却还没等我回答,就想起了正事,“诶对了,张叔让我来问你,新的本子看完没有。”

“哦看完了,”我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那就还是老样子,张叔让你去演那个将军,有几场戏要戴特别沉的盔甲,你这两天得去练练。”阿春学着张叔的口气给我复述,我忽然觉得这个丫头也是挺有天赋的。

本来是想一口应下的,毕竟这大概是我离开前最后一部戏了,但转念又想起刚刚看了一半剧本,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让我开口:“你去和张叔说一声吧,我想演小秋。”

其实这话出口之后,我也惊了一下。三个月以来,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角色提出过意见。

到这里的第一天,张叔说我眉间有女孩子少有的英气,愣是给了我男性的角色,之后就再没变过,我也就演了不少的负心汉。

说起来,这酒馆中的说书先生是自小就见惯了的,小时候偷跑出来也听过几场。说书先生一把折扇一块惊堂木,倒也是能把这故事讲的绘声绘色。但是也就是讲讲这武侠江湖罢了,我听过几场关于风花雪月的故事,真是没了味道。不过到也没准儿是因为我从未完整地听下来过吧。

但不知从何时起,忽然多了种表演形式——演出来。虽说在这之前已经有了更偏向日常生活对白的戏剧,但真正完全走向生活与写实,大概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也不知是谁这么有才想出来的。

阿春听我这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估计她也惊着了。“小今……其实那个将军挺适合你演的。这样吧,我先去告诉张叔一声,要是不行,你就还演将军。”

我冲阿春笑笑,算是默认了她的意思。

关上房门,我捏着那几张纸,半卧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太阳火辣辣的照着,顿时有点恍惚。

我为什么要演那个小秋?也许是因为有些相似的经历——在我读过的那一半儿本子里,小秋和我一样,都还是个小姐身份,都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也或许是因为,我们名字中那个共同的“秋”字。

江盛秋,我的名字。

据说是因为我出生在盛秋。

但毕竟是秋天,就算再繁盛,也掩盖不了将要一步步走向衰落的事实。

这个姑娘,这个戏本中的叫做小秋的姑娘,也拥有这个可怜的名字。

后面的剧情,我不用看也能猜个九分。大概是家道中落或者是被什么小人陷害,从世家小姐直接跌到谷底。和青梅竹马的将军不得不分离,演一出有情人成不了眷属的凄美故事,搏观众的眼泪。

这剧情一点也不新鲜,我都不知道自己演了多少次了。但以前所有的相似剧情中,我演的都是类似将军的那个角色。

毕竟真让男子女子同台演戏还是会被人诟病,就只能让女子硬着头皮上了——演的不伦不类倒是真的。

终于有一次,我也能本色出演一回。我也想试试,想证明方辑给我下的那个定义是错的。

但那毕竟是方辑说的,他那么笃定的。

真烦人。突然有点想念以前的日子了。但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来着?家里旁系的几个姐妹有事没事的来找我的麻烦,自以为聪明的给我使点儿绊子,她们乐呵呵的,我看着她们也乐呵呵的。

大哥没事总皱个眉头,特别爱说教,每次看到我一身脏兮兮的样子就总要苦口婆心的劝我一番,虽然他也知道我听不进去。他的说教大概是已经形成习惯了。

三哥比我大三岁,是家里和我年龄最近的。他满世界地搜罗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在我出去玩儿的时候给我打掩护,给我准备防身的东西。

这大概是最寻常的家族配置。

没错,我前多少年的生活,就是一部宅斗史。每天几乎都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即使我经常跑出来乱逛,也没什么新鲜的。

直到我遇到方辑。

直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我还是静下心来把本子认认真真看完,基本不出我所料,只是没想到这个叫做小秋的姑娘最后竟然不是和将军纠缠到死也不是为成全他默默离去,而是接受了一个无名学子的追求,放下这些恩怨过日子去了。

过程极尽狗血之能,结局却没弄成个轰轰烈烈的,让人有些不明所以。这样的剧有人看么?这个小秋感情的转变是不是太快了?还有难道不应该交代一下将军的结局吗?啥时候张叔也知道“留白”和“戛然而止”了?

方辑特有的笑容忽然在我眼前掠过。

“小今!张叔叫你下去,你去试试吧!”阿春的拍门声又一次传来。

我又一次坚定,这真的是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戏了。

 

3

“小今,听阿春说你想试试小秋这个角色?”张叔看到我就招呼着我说,他看上去觉得很意外。别说他了,我也挺意外。当然其实我也没想过张叔会同意我的要求。

毕竟这两个月以来,所有的剧的男主人公都是我来演的,我觉得也找不到什么别的演员了。

罢了罢了,我演就我演吧。

只是没想到——“那好,你便试试吧。你是第一次演女子吧?可以找阿春几个问问。”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演的,虽然我从来都没提过。可能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家里父母双亡或是被人排挤出来的可怜姑娘,到处找事情做才投靠到这里来的吧。

“谢谢张叔。”我捏着戏本微微服了服身,心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那今天就开始排吧。芳芳,你来演演将军,那套盔甲也开始试吧。”张叔吩咐几句,大家都拿到了各自的角色。除了我大家的变动都不大。

于是便是排演。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个角色,而正好这个角色又是这么适合我。尤其是这前面的府苑生活,和我基本别无二致,倒是稳稳当当地对付过来了。

张叔赞我演了分大家闺秀的气质出来。我暗笑,纵使我和家中那些姐妹们没法比闺秀气质,在这些人面前只要拿出三分样子来,到底就能压住场子了。

只是,这小秋的柔弱安静性子是比不了我的。要是我,哪容别人这么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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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小秋弱弱的叫着,看着面前趾高气昂的张府小姐,眼圈红红的,拽着她不肯松手。

张家小姐轻蔑的将被小秋攥在手中的半片衣袖扥出来,丝毫情面也不留:“荆秋,如今我可当不起你的一句‘姐姐’——罪臣之女,怎是我们招惹的起的?”说罢,手指一点半跪在面前的少女,懒洋洋、但因得意而微尖锐的声线向外抖着字符:“侍卫呢?来人,这里有个谋逆案的漏网之鱼,快送到京兆尹去,问问他们怎么处置。”——此次案子的得益者、京兆尹府家的小姐这么说着,笑意很凉薄。

小秋——荆秋,礼部尚书家嫡出的三小姐、京兆尹府兵围府之时拼了命送出的唯一希望,就这样天真的将自己送到了仇人面前。她慢慢地软了下去,委在地上,眼泪如乱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口中喃喃自语着“爹爹”、“娘亲”一类的字眼,被几个侍卫拉了下去,散乱的头发遮了原本美丽的脸庞,真是好不凄凉——配乐也随之变的哀怨而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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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们有人眼圈红了,二楼雅座上的几位女子甚至掀了面纱一角,举着块手帕在拭泪——倒是奇怪了,我朝民风开化,满大街连半个字都不识的姑娘多半毫不在意像男人们似的乱跑,这些多读了好多开化书籍的贵族小姐们,一个个的倒是自持身份,也把自己圈进套子里去了。

一边想着,我一边抹干净了刚刚挤出来的眼泪——就这么风干怪难受的。

我借着梳洗之名辞了因演出成功而兴奋的众人,先行一步回了房间,一路上顺便盘算着还有几幕戏。结果令我很欣喜,因为看样子到明天晚上就能完成了,我准备演完直接辞行,现在就回去收拾包袱。

我估计的没错,这本子的确不是出自张叔之手,而且卖给他剧本的人和他说好只卖他四场,四场之后便不能再用——一听张叔抱怨这个倒霉交易,我就知道了张叔口中这个“有钱不赚真是脑子有病”的人是谁。

方辑这个人的确是有病,这么多年我一直就这么认为,很高兴现在有人和我同仇敌忾了——但这个有病的人很多事情看的都很犀利。

就比如说,他多年之前就给我下了个定义,说我的眼睛不会演戏——我一直拒绝承认,但下意识地不向自己也不向他证明这一点。结果,这第四场戏也演了下来,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多年过去我自认已经不是那个被方辑说“不会演戏就别演”的小姑娘,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一厢情愿就能改变的——而且没准儿其实我也没“情愿”。

就在刚刚,“小秋”在场上哭得稀里哗啦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她的演员我,感受到了我能调动起自己哭出来,我能颤抖得恰到好处,却怎么也无法让眼神中写上小秋应有的凄惶——这是我正式在场上尝试的第四次,没有一次成功。

那一刻的我,感受着荆秋的无助——她一个无忧无虑被宠着成长的小姑娘、被迫和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分离、被护卫拼死送出后由于担心家人求助不成又落入苦海……真是可怜,再可怜也不过如此了。我想着,然后依旧冷漠。

当然,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方辑也知道为什么。所以他肯把这些事情编出来让我演,也不怕我演,甚至有信心让我从中得知他的意思,然后乖乖回去。

可是就算知道又怎么样的?多年来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如今不是“江盛秋”,我是“小今”,我要活在今天。每一天升起的太阳都不一样,所以在这不一样的一日复一日之中,我也有信心忘记曾经的那些。

忘记和荆秋经历相似的那些。

方辑也真是个天才,当年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明明什么也没问,揣测出的心理倒是对了八分,当然那狗血爱情故事是为了吸引人胡乱加编的,但他竟然还能混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进去丰富剧情,佩服佩服,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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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就过,最后一幕落幕,在观众和其他演员还沉浸在剧情之中时,我已经备好了包袱准备走了。

告别的时候张叔神情复杂,因为在他正忿忿不平这戏只能演四场不能再赚钱的时候,被告知自己的女主角也要走了——可我的确不会久留,他应该也知道,毕竟我是唯一一个不是被卖过来的人,是自己找来的。

方辑写戏向来荤素不忌,狗血剧历史剧什么都写,可是他也按照剧的品质卖场次——若是写的极好,通常就留下了,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演;若是写的不错,通常卖几场出去,贵精不贵多;若是烂俗的狗血剧,那就没谱了,反正质量一般多被演几场也不能再毁了——这次这个剧本显然不是他惯常的场次,看来是为了让我早演完早下决定。

但他又失望了。当然,这一路上失败了这么多次,估计他也习惯了。

张叔在我走的时候递给我一封信,据说是卖他剧本的人写给我的。我叼着烧饼一边咬一边拆信,上面只有两个字:

“归期”

我看着这字,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不得不叹口气,承认自己实在是认不出来这是师父的真迹还是方辑的仿造品,于是干脆不认了——因为不管是谁写的我都不准备回复。

可能是快走到皇城根儿了,不光方辑动了大动作写了出戏来唤醒我,师父都有可能被惊动了。

但他们纯粹是瞎操心。我一个人流浪了大江南北,如今跑到皇城作为最后一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难道我还能去行刺?别逗了。

江盛秋是谁?如今我是个靠演戏讨饭吃的小姑娘,艺名小今。

烧饼不大,三下两下就啃完了,隔壁一个茶楼最近被我们一出戏抢的没了生意,可说书先生倒是仍倔强地敲着惊堂木——

“——就说那段烨,说时迟那时快,拔出腰间佩剑,人快剑更快!只见那掷出的一剑……”

剧情老套,形式又不新颖,活该门可罗雀。

我从包袱中掏出第二个烧饼,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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